谢尔盖的目光从埃里克身上挪过来，钉在山田脸上。
山田缩了一下，但没退。
他松开按在埃里克肩上的手，往旁边迈了半步，让自己不至于完全站在谢尔盖的阴影底下。
然后抬起头，看向食堂里那些端着碗的工人和选手，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听众够不够多。
“大家想想，”他的声音稍微抬高了一点，
“一条生产线，有人干得多，有人干得少。干得多的人撑起了整条线，干得少的人拖了后腿。如果所有人都吃一样的饭、领一样的粮，那拼命干活的人图什么？”
“人跟人本来就不一样。手艺有高低，力气有大小，脑子有快慢。非要把所有人拉到同一条线上，表面看是公平，实际上……”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实际上是在惩罚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
食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田似乎受到了鼓舞，声音又大了一分。
“拉开差距不是坏事！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就该受罚。这才是催着所有人往前走的动力。绩效制度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达不到标准、还想混饭吃的人。”
他说到最后那个“混”字的时候，视线没忍住飘了一下。
飘向灶台的方向，王建华正坐在那里喝粥。
坐在王建华旁边的崔永哲气得站了起来：“你放——”
“我知道大家不爱听。”
山田抢在前面开口，语速变快了，
“但你们摸着良心想想，昨天有人修了模具，有人搬了铁锭，有人只会站在一边喝盐水骂娘。凭什么干得最多、最苦最累的人和混日子的人吃一锅饭？管事的规矩是狠了点，但道理是通的——你不能干，就往后站。真正有价值的人自然会被看到。”
他说完，退了半步，像完成了一场演讲。
食堂里静了一瞬。
几个工人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他们想骂，但嘴张了张，发现对方的话又好像没法反驳。
弹幕几乎是同一秒炸开的。
【山田这套话术太经典了！把“淘汰弱者”包装成“激励强者”，把“送人去死”说成“拉开差距”！】
【最恶心的是他说得还有几分道理……多劳多得本身没错，但他偷换了概念啊！碑文原文说的是“干了活就得吃饭”，不是“干得少就不配吃饭”！】
【注意他的眼神！！说到“混饭吃”的时候看的是老爷子的方向！他在暗示老爷子才是那个拖后腿的人！】
【这个人，不会是黑心老板吧？也太擅长PUA了。】
“干得少，得死吗？”
陈跃进用仅剩的右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那份通知第二页写得清清楚楚，连续三天达不到绩效的，转入安置区，停口粮。安置区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们在送人进后炉。”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泼在食堂里。
几个正端着碗的工人猛地回过头。
安置区就是后炉，他们不是没想过。
但从来没有人这么首白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穿。
一个工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指头就剩下三根，再少一根就干不了活了。
旁边的老师傅慢慢把受过伤的右腿往凳子底下缩了缩，像是怕被谁看见。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离“达不到标准”也就是一次受伤、一场病的距离。
山田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有躲开陈跃进的目光，反而偏过头，盯着陈跃进空荡荡的左袖管看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陈先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他顿了一下。
“但我想请你冷静地想一个问题。”
“厂里的粮食是有限的。水是有限的。柴是有限的。每一口饭、每一口水，都是有贡献的人挣出来的。如果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食堂里那些低着头的工人，最后落回陈跃进身上。
“如果一个人的产出，长期低于他消耗的资源……”
“那他留在这里，就是在吃别人的饭。就是在抢别人活下去的机会。”
“达不到贡献标准的人，不是我们想淘汰他，是他自己选择了被淘汰。这不是谁在害谁，这是……”
他停顿了一下。
“不够努力的必然结果。”
【山田我看错你了，你不是工厂仙人，你是PUA仙人！】
【不够努力，我仿佛看到我的老板在我旁边骂我。】
山田说完最一句话的时候，食堂里己经没有人在吃饭了。
陈跃进空着的袖管微微发颤。
这时，王建华说话了。
“山田。”
他蹲在灶台边上，把空碗搁在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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