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广场上几十万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建华张开嘴，铿锵有力：
“您们站在那儿，就是因为该站。”
“我来这儿，也是因为该来。”
弹幕区沉默了一秒。然后一条一条冲上来。
【他没跟沈秉钧说一个字。他在跟碑说话。】
【我的天呐~我要哭了！我又想起了那些冻成冰雕的战士！呜呜】
【我哭得打不了字。】
沈秉钧的脸色终于裂了。他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
广场北入口，三辆灰色中巴车碾着路肩冲进来，蓝色警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车还没停稳，侧门就“哐”地弹开。
六个深蓝制服的人跳下来，臂章上是金色的天平与星——纪检特派组。径首切入空地，将沈秉钧围在中央。
为首的女人，短发，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走到沈秉钧面前，宣读不超过十五秒。
广场上几十万人只听清了最后两个字：
“带走。”
两名特勤一左一右钳住沈秉钧的双臂。他没挣扎。
沈秉钧被架着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脸，看向王建华的背影。
嗓子压得很低，像是对自己说的。但广场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抓了我，天庭就没了？”
他笑了一下，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
“下一期国运，你猜规则谁定。”
他低头，钻进了灰色中巴车。
“嘭。”车门关上。
弹幕愣了两秒。
【沈秉钧被抓了！！爽！！！】
【快枪毙了他！枪毙5分钟！不！10分钟！】
【等等……他最后说的什么意思？国运游戏不是神降下来的嘛？天庭是什么？是我知道的那个神话故事吗？】
【前面的你看了半天是不是如看？王念华不是己经曝光了天庭是什么，服啦！】
广场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那个光着膀子的屠夫把砍骨刀从背后抽出来，大步走向钢架。
“他妈的，拆。”
不是冲着谁说的。是冲着那几根挡住纪念碑的钢柱子。
拿撬棍的司机跟上了。
穿工装的拆迁工拎着角磨机跟上了。
没人喊口号。没人组织。就是一个接一个地走向那座被遮住的碑，手里攥着从不知道哪儿翻出来的刀、棍子、扳手。
金属砸在钢架上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王建华没动。
他站在基座旁边，低头看着地上那只不锈钢箱子。
沉默了几秒。他弯腰，把箱子提起来。
没扔掉。
打开。把那五页纸抽出来，一张一张理齐，折好，塞进自己上衣内兜里。
假的也是证据。
造假的人，笔迹、纸张、油墨、钢印——总会留下痕迹。
他合上空箱子，搁回地面。
然后转过身，把手掌贴上了基座的石面。
花岗岩冰凉。粗粝的石面硌着他的掌心。
钢架还遮着大半个碑身，他看不见上面刻了什么。但指腹往下摸了几寸，摸到了一道凹槽。
是字。
刻在石头上的字。笔画很深。
他看不到，但他摸得到。
指腹顺着那道凹槽，一笔一画地描过去。
身后，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越来越密，夹着人群低沉的吆喝。
他没回头。
二十分钟后。
“咔嚓。”
立柱根部断了。一吨多重的工字钢往外歪，人群“哗”地往后退了三步。
西个壮汉冲上去，用绳子套住立柱上端，朝同一个方向拽。
“一！二！三……”
“轰！！”
第一根立柱砸在花岗岩地面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了。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吼声。
“再来！”
角磨机顶上第二根立柱。磨了不到五分钟，“啪”的一声，电机烧了，冒出了一股青烟。
工人把角磨机翻过来看了看，摇头。
“不行。剩下三根的焊缝太厚了，这玩意儿切不透。”
人群躁动起来，各种提议交织在一起，现场有些失控。
王建华走过来了。
他转过身，面朝人群。
几十万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身后的花岗岩基座上。
他抬起双手，手心向下，轻轻往下压了压。
这个动作并不大，但前排的人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安静像水波一样，一层层向外围扩散。不到半分钟，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今天先到这儿。”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沙，带着痰音，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都回去。”
前排的几个小伙子急了：
“老爷子！这东西挡在纪念碑前，碍眼！今天必须把它全拆干净！”
人群没动。几十万人盯着他，没一个挪脚的。
王建华看着他们。满是褶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什么光。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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