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又响了一炮。
弹片削断了南岸舞厅门口的电线，火花溅了一地，两秒后电线又接上了，霓虹灯重新亮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岸。
萨克斯和架子鼓从百乐门舞厅里泼出来，盖过了对岸的炮声。
一百八十八名选手散落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有人还在原地发愣，有人己经走向街角的酒馆。
念华在人群里找到金基石和米拉的时候，三个人谁都没多说一句话。金基石只朝河边抬了抬下巴。
崔永哲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低着头，贴在金基石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言不发。
沿河拉着一道两米高的铁丝网。网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皮告示牌，上面用暗红的漆刷着西行字，雨水一冲，如鲜血淌落。
【一、你是看客。不要过河。踩进水里的脚，收不回来。】
【二、北岸会扔弹壳过来。接住。读出来。读完才能放手。】
【三、北岸丢一间房，这边灭一盏灯。灯灭了，灯下的人没了。】
【西、北岸升旗——站起来。】
念华的目光在第三条上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向南岸街道两侧。
路灯、霓虹灯牌、舞厅门口的吊灯、馄饨摊头顶的白炽灯泡，密密麻麻的灯火，每一盏下面都站着人。
各国的选手们盯着规则看了十几秒。
有人松了口气，转身走向街角的酒馆和馄饨摊。
铁丝网前很快空了一大半。
首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这什么阴间副本？对岸在拼命，这边在跳舞？】
【王老头在北岸拼刺刀，其他选手全被分到南岸当看客？天庭是不是在针对我们龙国！】
【等等……规则三，北岸丢一间房这边灭一盏灯——如果北岸守不住，南岸的人不也得死？？】
一个穿着破烂短褂的小孩从巷口窜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油墨味刺鼻的报纸。
“号外！号外！”
小孩光着脚踩过水坑，笑嘻嘻地穿梭在选手中间，挨个往他们手里塞报纸。
五十米外，一发流弹砸进河水里，炸起十米高的水柱。
小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嘴角咧开的弧度一分没变。
念华接过报纸，目光落在头版。
整版没有文字，只有两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上面一张，王建华穿着土黄色的日军军服，趴在一个泥水坑里活动。
下面一张，王建华换上了灰蓝色的国军军服，站在一间满地弹壳的仓库里。
照片正中央，加粗的宋体字印着标题：【北岸惊现敌伪渗透者】。
除了标题，其他的字都是马赛克，根本看不清。
念华盯着照片。手指猛然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报纸的纸张里，刺透了油墨。
全球首播间瞬间炸锅：
【这报纸怎么回事？断章取义！】
【天庭搞的信息战！他们想把王老头塑造成汉奸！】
【官方都辟谣了，还天庭呢？你也该送精神病院！】
【那小孩笑得好瘆人……他脸部肌肉是不是僵的？】
报纸在南岸的外国选手手中迅速传阅。气氛开始变了。
一名北欧选手刚刚还在招呼米拉，来吃商店窗口的免费饼干，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立刻转头看向念华。
他抬起的手马上放下，把原本准备递给米拉的饼干，悄无声息地揣进了口袋。
周围的几名中立选手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三步，将念华、金基石和米拉三人孤立在路灯下。
崔永哲看了念华一眼，下定决心般走过去，站到了他们旁边。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街边酒馆传来。
灯塔国选手马丁靠在吧台旁，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他推开酒馆半扇门，踱步走到人群中间，弯腰捡起地上一张被踩脏的报纸，扫了一眼。
“先生们。”马丁提高音量，将报纸举过头顶，
“第一条说，北岸的战火与我们无关，所以我们的任务应该是一边喝酒一边看戏。”
“第二条说得很清楚，北岸会扔弹壳过来。这应该是通关的道具。”
他伸手指向念华：
“在得到弹壳之前，我提议，我们应该严加看管上个副本存活的这几个人，他们的所有行为都需要经过大家的批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和北岸那个人串通？”
街角吃馄饨的几个选手停下了勺子，但没人出声反对。
念华正要开口……
街角第三盏路灯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声。
所有人的目光被那道声音拽了过去。
灯丝烧断，灯罩里最后一缕光缩成一个亮点，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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