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华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衣衫褴褛、神情恍惚的外国选手。除了米拉，还有刚才被无面哨兵放行的几十号人。他们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却被那个疯老头硬生生从鬼门关带了出来。
然而，当这群人看到眼前的断桥，和那一排猩红的规则时，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消失殆尽。
“深渊下面全是恶鬼……”一个选手死死盯着规则板，声音发颤，“规则二说'被抓住千万不要挣扎'——这是让我们别反抗，好方便它们把人拖下去吃掉！”
恐惧迅速在人群中扩散。所有人都在后退，只有王建华，他连看都没看那块所谓的规则牌一眼，径首走向断崖边缘。
“等等。”
己经踏上实地的史密斯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正欲狂奔的斯文森。
“怎么了？”斯文森不解地回头，顺着史密斯的目光望向对岸——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What The Fxxk？！那群人怎么还活着？！”
“那怪物不是发狂了吗？这老东西运气也太好了……”斯文森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史密斯却没有惊讶太久。他眯起眼睛，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什么“真相”一般，隔着深渊高声嘲讽起来：
“喂！跟着老头的那群蠢货，是不是觉得自己遇到了救世主？”
史密斯指了指深渊下刚刚吞噬了列昂尼德的黑暗，语气充满了恶毒的蛊惑：
“动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在这个地狱里，谁会无缘无故带上一群累赘？他带你们来，只是因为他也发现了规则——过桥需要‘代价’！”
这一刻，史密斯将自己内心的阴暗完全投射到了王建华身上。他认定这世上不可能有纯粹的牺牲，王建华的行为在他眼里，必然是更深沉的算计。
“看清楚了吗？桥断了，必须要有‘基石’才能过！”
史密斯用阴鸷的目光扫过米拉等人，发出了诛心的质问：
“我只用了一个人就过来了。而你们这么多人……猜猜看，为了通关，你们敬爱的‘救世主’会选几个倒霉蛋填进去？”
史密斯的话戳中了这群惊魂未定的选手心中的恐惧。
刚才还感恩戴德的选手们，脸色瞬间惨白。人群开始骚动，几个瘦小的选手下意识后退，眼神惊恐地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就连米拉也僵住了。
是啊……在这个吃人的游戏里，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保护累赘？米拉下意识后退，目光惊恐地在王建华佝偻的背影和深不见底的黑雾之间游移。
他带我们来，真的只是为了当垫脚石吗？下一个被扔下去的，会是我吗？
恐惧让她牙齿打颤。她甚至做好了准备——一旦这老头转身抓人，她就拼命逃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短短几秒，原本凝聚的队伍散了。他们拉开很远的距离，警惕地盯着悬崖边的老人。
史密斯看着对岸那些猜忌恐惧的脸，笑得愈发得意。
然而，王建华连头都没回。
他那双老眼死死盯着深渊，目光穿透了翻滚的黑雾。
在别人眼里，那是吃人的地狱；但在他眼里，那是二百七十年前滴水成冰的夜晚，是无数战友用脊梁搭出来的——路。
紧接着，他抬起脚，悬在了空荡荡的深渊之上。
米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找人填坑？反而……选了他自己？！
史密斯用同伴的血肉铺路，而这个被嘲笑的老兵，却要把自己当成那块探路的石头！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那是对自己刚才卑劣猜疑的悔恨。
“老先生！别去！”米拉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冲上去死死拽住王建华的衣角，哭喊道，“那里危险！下面全是想要把人拽下去的怪物啊！”
王建华停下了动作。他回过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他轻轻拍了拍米拉抓着他的手，声音沙哑：“丫头，你说反了。”
“真正危险的，不是我。”王建华指着深渊下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惨白肢体，眼眶瞬间红透，“危险的，是他们啊。”
“什……什么？”米拉愣住了。
“零下西十度，为了让大部队过江，工兵连全员跳进冰河，用肩膀扛着木板，用脊梁顶着卡车……”王建华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在水里泡了整整一夜，冻得失去了知觉，成了冰雕。”
“他们不是想把人拽下去……”老人的泪水滚落下来，“他们是在怕啊，怕自己冻僵的身体撑不住战友，怕大部队过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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