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问一答中慢慢流过。
院中的花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让人眼皮发沉。
姚重言指尖轻叩藤椅扶手，神色慵懒却未松懈，暗中运转炁息调息。
“言哥，你们道士可以结婚生子吗？”
任婷婷忽然问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正一道士可以娶妻生子，也不用禁荤腥肉食……嗯？”
姚重言回答完，忽然意识到什么，侧过身看向她。
任婷婷面若桃花，双瞳似水，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目光里装着什么，太明显了。
姚重言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迅速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躺回藤椅上。
他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语气清冷，带着几分刻意的转移，心里暗自想着如何避开这个话题：
“任小姐，贵府发生此事，但你……并不无辜。有道是：前人作恶殃及后人，因果报应应有神。想来便是家中有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树敌太多......”
任婷婷怔住了。
她张着小嘴，眼眶慢慢泛红，睫毛颤了几下，一滴泪无声地滑下来，落在手背上。她慢慢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不发一言。
姚重言听着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细微声响，内心平静如水。
他并非苛责，只是道出实情：
任老太爷和任老爷两代人经商，期间强取豪夺、恃强凌弱，惹恼了旁门左道人士，才招致如今的祸事。
任婷婷作为后人，不能只享受荣华富贵，却不承担罪业恶果。
“咳咳！”
九叔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廊下，轻咳了两声，刻意打破尴尬，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姚重言只得起身端坐，拱手示意，神色恢复恭敬，知道九叔是在打圆场。
九叔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又朝姚重言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提醒：
“姚道长，话有些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任婷婷身上，语气温和了些，眼底带着几分怜悯。
“前人作恶，后人也不必身死才能抵消。不然，要我们修道之人做什么？”
姚重言微微皱眉，抬眼看向九叔，心里暗自思索九叔的话，琢磨着自己是否真的过于严苛。
片刻后，他松开眉头，微微点头，坦然接受提醒：
“林道长说的是。”
他顿了顿，似有所动，目光又落在任婷婷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语气里多了几分开导：
“道不渡无缘人。天道有循环，善恶有因果。你爷爷的恶果，你父亲担不下……此事既然被我和林道长遇到，任小姐当得了有缘人，自然渡得。往后当积功累德，好善利人。”
九叔余光瞥了任婷婷一眼，见她己经抬起了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不再是惊慌和委屈，多了几分认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姚重言听进了自己的话。
任婷婷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努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眼底多了几分坚定：
“多谢言哥！多谢九叔！”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蹲回木盆边，又拿起一件衣服洗。
这次动作轻了许多，指尖轻轻搓揉，像是怕再搓破了，心里暗暗记下姚重言的话，打定主意往后多做善事。
九叔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衣服，脸色微变，张口欲言，那是他唯一一件没打补丁的长衫，平日里格外爱惜。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任婷婷认真的侧脸，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心里想着算了，一件衣服而己，不必扫了小姑娘的心意。
“哎？婷婷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师父和姚道长欺负……”
文才从堂门探出脑袋，扶着门框，一张面孔泛着青灰，嘴唇发白，脚步虚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虚弱。
他话还没说完，姚重言便微微眯起了眼，尸毒扩散的好快，比他预想的还要迅猛。
九叔脸色一变，顺手抄起门边的藤条，朝着文才后背狠狠抽了下去，心里又急又气：
这小子不知轻重，尸毒未清还偷懒。
“啪！”
“嗷——”
文才高高跃起，龇牙咧嘴地蹦了两下，双手捂着后背原地转圈，疼得首抽气。
一回头看见九叔手里的藤条，吓得脸色更青了，转身就往堂内跑，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师父饶命”。
“谁让你从床上下来的？继续给我跳！”
九叔举着藤条，中气十足地喝道，声音在院中回荡，眼底却藏着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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