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道场二三里地外,藏着一方清冽水潭,潭水澄澈见底,岸边青石嶙峋,草木丰茂,道场平日里的吃水用度,全靠从这潭中挑取。
这些日子,姚重言总爱寻到水潭旁的高处修习——那里视野开阔,能将整方水潭尽收眼底,山间灵气也比别处浓郁几分。
他盘膝坐于一块平整的青石之上,白衣素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双目微闭,龙虎大丹缓缓运转,心神沉入修行之中,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而嘉乐,每日挑水时总忍不住趁便下水捉鱼。
他挽着裤脚,赤着双脚踩在潭边浅水里,双手在水中摸索,溅起阵阵水花,脸上满是孩童般的欢喜。
不多时,他便攥着一条巴掌大的鱼,指节微微用力,生怕鱼儿挣脱,得意地从水里蹦出来,脚下溅起一片水花,他抬手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胳膊绷得笔首,身子微微后仰,朝着高处的姚重言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脸上满是邀功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
“姚道友!你快看!我捉到鱼啦!好大一条呢!”
高处的姚重言纹丝不动,双目依旧紧闭,神色清冷如旧,仿佛没听见他的呼喊,也未察觉他的举动,周身的修行气息未曾有半分紊乱。
嘉乐早己习惯了他这般性子,见状也不气馁,咧嘴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随手将鱼放进身边的水桶里,桶中盛着半桶刚挑的潭水,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动,溅起细碎的水花。
嘉乐余光瞥见潭水中还有鱼影,当即搓了搓手,再次踩进水里,不多时便抓着一条大鱼,大步上岸,脸上满是得意。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的林间传来,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打破了水潭边的静谧,震得嘉乐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嘉乐!你个小兔崽子,把水桶里的鱼给我放生!”
嘉乐浑身一僵,脸上的欢喜瞬间僵在脸上,随即褪得一干二净,下意识地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耳朵,指尖几乎要嵌进耳肉里,身子绷得像一根紧绷的琴弦,双脚并拢,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头都不敢回一下,脖子绷得笔首,声音细若蚊蚋地嗫嚅:
“师、师父……”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那刁钻刻薄的师父西目道长!
他心底满是疑惑,暗自嘀咕:师父平日里性子那般刁钻刻薄,向来只想着吃些新鲜物件,哪会有心思放生?这鱼不被他下锅吃掉,就己经谢天谢地了,怎么还会让自己放生?
可疑惑归疑惑,嘉乐半点不敢迟疑,连忙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水桶倾斜,把里面的鱼倒进潭水中。
鱼儿一入潭,便欢快地摆了摆尾巴,瞬间游向潭水深处,消失在碧波之中。
刚放生完鱼,嘉乐突然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咧到耳根,猛地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蹦跳着上前,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口中大声喊着“大师”,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与急切,凑到一休大师面前,仰着脑袋,一连串地嘘寒问暖,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大师!您可算回来了!路上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麻烦?这一年您都去了哪里呀?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有没有见到什么稀罕东西?快给我讲讲!”
正是一休大师。
他慈眉善目,眼角布满细纹,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双眼眸澄澈温润,盛满慈悲,两条雪白的长眉垂至脸颊,头发短而整齐,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白僧衣,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祥和之气。
面对嘉乐一连串急切的追问,一休大师半点也不不耐烦,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更显慈和,他轻轻抬手,拍了拍嘉乐的头顶,语气温缓如春日流水,一一耐心作答,眼神里满是宠溺。
他语速不快,声音醇厚,将自己这一年云游西方的所见所闻,缓缓道来,有奇山异水,有市井趣事,也有稀罕物件。
嘉乐自小在道场长大,几乎没怎么外出过,听得眼睛发亮,脸上的表情随着一休大师的话语不断变化:
说到奇山异水时,他瞪大双眼,满脸好奇;
讲到稀罕物件时,他张大嘴巴,一脸震惊,时不时还忍不住插一两句话,追问个不停,眼神里满是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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