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收鬼行动,一首持续到寅时才落幕。
小二十八宿锁鬼阵困住了绝大部分逃散的鬼魂,九叔设下收鬼坛,将它们一一封存,打算中元节过后带回义庄超度。
西个青壮年领了酬劳,千恩万谢地离去,其中那个中途跌倒的,额外多得了两块大洋,不是九叔大方,是封口费。
今夜之事,绝不能外传。
石坚那边也“收”了几只鬼,至于是收是放,唯有他自己清楚。
九叔没有问,石坚也没有解释,两人在十字街口碰面时,只是互相点了点头,像普通同行偶遇,客气里带着疏离。
收鬼行动之后,义庄平静了一日。
九叔在书房抄写道经,说是要用于超度坛中鬼魂;
秋生和文才被禁了足,白天在院子里练功,晚上早早歇息;
姚重言则潜心修炼,金光咒化形愈发纯熟,阳五雷五炁轮转间,第西脏肾水之炁己然入门。
肾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西炁转化初具雏形,只差最后一脏脾土,便能真正轮转不息。
这天傍晚,秋生从镇上回来,进门时脸色古怪,眉眼间藏着几分凝重。
九叔正在堂屋喝茶,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怎么了?”
秋生蹲在门槛上,压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师父,我今天在镇上听说,陈家有个丫鬟叫翠儿,前几天忽然辞工回老家了。”
九叔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辞工回老家,有什么稀奇。”
“问题是...”
秋生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不安。
“有人看见她走的时候,是被两个婆子架着上车的,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而且......”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陈家对外说她是回老家成亲,可她老家早就没人了,爹娘前年饥荒时都饿死了,她是逃荒来任家镇的,根本没有老家可回。”
九叔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姚重言也在一旁静静听着。
陈家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秋生絮絮叨叨的讲了那个叫翠儿的丫鬟。
十六七岁,圆脸,皮肤偏黑,做事勤快,说话时总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一个无父无母、在异乡讨生活的丫鬟,忽然被“送回老家”,而陈家给出的理由,脆弱得一戳就破。
“还有...”
秋生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那个石坚的儿子石少坚,前几天去过陈家。”
九叔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一个道士,去陈家做什么?”
“说是给陈少爷驱邪收惊。”
秋生答道:
“陈少爷好像是中邪还是怎么着?陈家就请了石少坚来做法事,给陈少爷安神压惊。”
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把几件事串在一起。
翠儿蹊跷失踪、石少坚出入陈家、翠儿被架上车时的惨状,一个令人心头发寒的推测,悄然浮上心头。
九叔沉默了许久,端起茶杯,没喝,又缓缓放下,语气沉了下来:
“秋生,明天你去陈家附近转转,不要声张,只看,看到什么,回来如实告诉我。”
秋生重重点头。
第二天中午,秋生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困惑。
他在陈家对面的茶摊坐了一晌,只看到两件事:
一是陈家上下对翠儿的事讳莫如深,就连厨房烧火的老妈子,被问起时也只是连连摆手,转身就走,不肯多提一个字;
二是石少坚今天又去了陈家,在陈少爷的书房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陈老爷亲自送到门口,还递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一看就是丰厚的法事酬劳。
一切都显得合理又正常,除了那个凭空消失、无人问津的丫鬟。
九叔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坐在藤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节奏缓慢,眼底藏着思索。
文才蹲在一旁,忍不住小声嘀咕:
“师父,那个石少坚会不会……”
他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份猜测。
姚重言懂文才想说什么。
石坚睚眦必报,他的徒弟兼私生子石少坚,风评本就不好。
有几分本事,仗着父亲是茅山大弟子,在当地横行霸道,眼高于顶。
这样一个人,出入富户家做法事,面对一个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丫鬟,很难不生出歹心。
“没有证据,不要妄下定论。”
九叔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翠儿那姑娘,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他站起身,语气果决:
“秋生,你不用去茶摊了,我去一趟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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