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安然无事。
第二天上午也安然无事。
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紧张有点多余了。高僧来了,修好了结界,走了。就这么简单。也许他根本没注意到那道缝隙的成因,或者注意到了但觉得无关紧要——毕竟那个缝隙己经被修好了,追究成因没有意义。
中午吃完饭,我回宿舍拿了个热水壶,打算去楼下的开水房灌一壶开水。
宿舍楼一共六层,我们住五楼,开水房在一楼。电梯太慢,我一般走楼梯。
下到三楼的时候,手串猛地烫了一下。
不是那种有预兆的、慢慢升温的烫。
是突然的、没有任何前奏的一烫。
我脚步一顿,本能地停在了楼梯转角处。
然后我看到了他。
一个穿橘黄色袈裟的老人,正从二楼往三楼走。
赤脚。
右肩。
手腕上戴着一串深棕色的菩提子佛珠。
龙婆猜隆。
他一个人,身后没有沙弥,没有校长,没有任何随行人员。就他一个人,在我们宿舍楼的楼梯间里,慢慢地往上走。
距离大约三米。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
为什么他在宿舍楼?为什么是一个人?他是在随便逛逛,还是在找什么?
来不及想了。
他己经抬起头来了。
一双眼睛,很平静,看向了我。
我这辈子被很多人看过。师傅看我的时候是带着教导和期望的,室友看我的时候是轻松和随意的,蔡教授看我的时候是审视和欣赏的。
但龙婆猜隆看我的这一眼,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通透。
那种通透不是说他在刻意洞察你,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被X光扫描的感觉。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不带攻击性的、在他看你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的通透。
我心跳加速了。
不是恐惧。是紧张。
他看到我了。他感知到我了。
我确信这一点,因为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脚步也停了一下。非常短暂的停顿,如果不是我处于高度警觉状态,甚至不一定能注意到。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泰语。
一连说了两三句。语速不快,语气很和善。
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不是因为他发音不标准——恰恰相反,他的泰语非常清晰,是那种标准的中部方言。但我泰语水平就那样,日常对话还行,遇到复杂句式或者生僻词汇就两眼一抹黑。
他说的那几句话里,我只隐约听到了一个词——似乎是一个和“修行”或者“缘分”有关的词。
但我不确定。
说实话,就算我听懂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在询问我什么?还是在点化我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在跟一个学生打招呼?
我不知道。
他说完之后,看着我等待回应。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双手合十,低头微微鞠躬。
“I'm sorry, I don't uand Thai very well.”我用英文说。
这是最安全的回应方式。我是一个外国留学生,听不懂泰语,很正常。不需要解释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不需要解释我身上为什么会有道气,不需要解释任何事情。
语言不通,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龙婆猜隆看着我,沉默了大概两三秒钟。
这两三秒钟对我来说特别漫长。
我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不是害怕,是不敢。他那种通透的目光,我多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要被翻出来。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没有翻译,没有追问,没有用英文再说一遍。
就是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完全理解了。但我的首觉告诉我,他知道。
他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也知道我在装不知道。
但他选择了不点破。
点完头之后,龙婆猜隆微微侧了一下身。
他在让路。
一个修行了几十年的高僧,在一个楼道的狭窄空间里,给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让路。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双手合十的姿势没有放下,又鞠了一个更深的躬,然后侧着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走过去的那一瞬间,手串烫得最厉害。
但我没有回头。
脚步尽量控制在正常的速度,不快不慢。
到了一楼,出了楼梯间,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热水壶还提在手里。
我站在一楼大厅里,愣了好一会儿。
他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他是在问我问题,还是在告诉我什么事情?
该死的泰语,我应该更用功学才对。
我把热水壶放下来,擦了擦手心的汗。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58书院 加入收藏。《我在泰国当道士》— 鼻毛翘上天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