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我们三个基本没怎么睡。
偏厅里有两张竹席,我和阿明一人一张,金俊赫窝在角落的椅子上。
说是休息,其实谁都没合眼。
阿明翻来覆去到天亮,中间起来上了三次厕所,第二次回来的时候还踩到了我的脚,被我骂了一句。
“我紧张,上厕所怎么了。”他小声嘟囔。
我没理他,翻了个身对着墙。
眼睛是闭上了,脑子一刻没停。满脑子都是阿赞素温最后那句话。
“你的手串很有意思。”
他看出来了。
桃木朱砂手串,这东西往手上一套,外行人当饰品,内行人一眼就知道是开过光的法器。
阿赞素温那个级别的修行者,别说看出来,怕是手串上残留的灵力波动他都能掂量出斤两。
但他没追问。
没当着阿明和金俊赫的面说。
跟龙婆猜隆一样。
看破不说破。
这些泰国的法师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全是这路子,该装糊涂的时候比谁都能装。
要搁国内,我师傅一定说这叫“藏器于身”。要搁我说,这叫能忍。
我睡不着,就数天花板上的木纹。数到第三十七条的时候,外面传来鸡叫声。
天亮了。
早上八点多,阿赞素温的助手端了三碗稀饭过来,外加一碟咸菜,搁在门口的矮桌上,用泰语说了句什么,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先吃。
稀饭寡淡无味,米粒煮得稀碎。
泰国的稀饭跟国内的粥完全两个概念,更像是米汤里飘了几粒孤零零的米。
我逼自己吃完了。
阿明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说没胃口。
“吃。”我把碗推回他面前。
“真吃不下——”
“不知道今天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你空着肚子到时候腿发软,帮不了阿阳不说,先把你自己搞倒了。”
阿明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端起碗把剩下的稀饭灌了下去。
金俊赫倒是安静地吃完了,还把那碟咸菜扫了大半。
这人的心理素质确实不一般。
吃完之后,阿明去看阿阳。
我跟在后面。
阿阳躺在厅堂中央的毯子上,手腕上绑着白色棉线,呼吸很平稳,眉头微皱,嘴唇干裂。
脸上昨晚那层浓妆不知什么时候被擦干净了,那件花裙子也被换成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
他躺在那里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的阿阳是什么德行?整天嘻嘻哈哈,说话没个把门的,声音大得隔两条街都能听见。
现在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发青,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胡子,看着又瘦又小。
“他没事吧?”阿明蹲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助手用泰语说了一串。
我大概听懂了——英灵被暂时压制了,但晚上法事之前不能碰他,也不能叫醒他。
棉线是阿赞设的禁制,等于给阿阳上了一道锁,把英灵关在身体里不让她闹。
“别碰他,别叫他,等今晚。”
阿明点了点头,站起来。
又蹲下去,把阿阳露在毯子外面的手塞了回去。
然后他走回偏厅,一屁股坐在竹席上,双手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操,这事闹的。早知道那天在店里,我应该首接把他那块破牌子抢过来扔了。”
“你抢不走的。”我靠在门框上说,“阴牌认了主,你强行碰它,它会反噬你。”
阿明猛地抬头:“这么邪?”
“不是邪不邪的问题。”
“阴牌里封的是英灵,英灵认定了宿主,你去碰就等于抢她的东西。她会攻击你。”
阿明愣了几秒,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他妈不是谁都救不了他?”
“阿赞能。”我说,“所以才来找阿赞。你以为我大半夜的拉着你跑这一趟是闹着玩?”
阿明消停了。
但只消停了十几秒。
他又开口了:“张毅,我一首想问你。”
“问。”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阴牌、英灵、反噬……你是学中医的,怎么连这些门道都清楚?”
这个问题我早就料到了。
“我师傅是民间中医,什么都懂一点。”
我耸了耸肩,表情很自然。
“他那个年代的老人家,中医、风水、佛道都沾,教我的时候零零散散地提过不少。我也就是听了个皮毛,真正动手的事我干不了。”
这话半真半假。
我师傅确实什么都懂一点。
但他教我的远不止皮毛。
阿明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他欲言又止。
最终他“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金俊赫在角落里垂着头看手机,从头到尾没插嘴。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没亮。
他根本没在看手机。
这人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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