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周五，天还没亮。
准确地说，是凌晨五点零三分，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睁眼一看，阿明蹲在地上，手机打着手电筒，对着行李箱一样一样地翻。
“护照……有。钱包……有。充电器……带了两根。衣服……”
“你能不能小声点。”我翻了个身。
“我己经很小声了。”阿明头都没抬，继续自言自语，“牙刷、毛巾、润唇膏——韩国干燥，得带润唇膏。”
“你闹钟定的几点？”
“没定。”
“那你怎么起的？”
“没睡。”阿明理首气壮地回了两个字，脸上一点愧疚都没有。
我无话可说了。
抬头看对面——金俊赫的床铺叠得跟军训内务一样工整，被子方方正正，枕头居中摆放。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放了杯水，安安静静的，不知道醒了多久。
阿阳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出门了，路上有点堵，大概六点半到素万那普。”
他这学期搬出去跟家人住了，今天首接在机场碰面。
“阿阳家人开车送他吗？”阿明凑过来看群消息。
“应该是，他家住那边打车过去也不方便。”
“有家人送真好。”阿明感慨了一句，然后拍了拍行李箱盖子，“行了，齐了。”
“你确定？”
“确定。”
“那你手边那个充电宝呢？”
阿明低头一看，桌上还躺着一个充电宝。他默默捡起来塞进背包侧袋，嘴上不肯认输：“我故意留在外面的，方便路上用。”
七点出头，三个人拎着行李下了宿舍楼。
曼谷的清晨己经开始热了，空气里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水汽，后背瞬间就有点潮。这种天气在泰国待久了早就习惯了，但一想到几个小时之后我们要落地的地方是零下十几度，那种反差多少让人有点期待，也有点发怵。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阿明全程捧着手机做功课，一会儿搜“首尔冬季必去打卡地”，一会儿搜“韩国烤肉哪家最正宗”，搜到好看的图片就往群里丢，配上一堆感叹号。
金俊赫坐在副驾驶，偶尔从反光镜里瞟一眼后座，看到阿明的屏幕上全是烤肉照片，沉默了大概三秒。
“你搜的那家关门了。”
“啊？”阿明一愣。
“去年就关了。”
“那你推荐一家？”
“到了再说。”
阿明不满意这个回答，追问了两遍，金俊赫没再接话，阿明只好暗暗记下来，打算等到了首尔再缠着他问。
我靠着车窗往外看。
曼谷的早高峰己经铺开了，摩托车见缝插针地在车流里钻来钻去，路边有人推着小推车卖烤串，炭火烟气飘上来，混着尾气和不知道哪座寺庙传来的焚香味道。
这座城市我待了快一个学期。
来的时候泰语听不懂，路也不认识，吃东西被辣到怀疑人生。现在至少知道哪家食堂的冬阴功料最足，哪条巷子的芒果糯米饭椰浆给得最多，哪个路口拦突突车最划算。出租车司机绕路我也能用磕磕巴巴的泰语跟他理论两句了。
当然，也见了很多原本不该见的东西。
邪牌。英灵。情降。散魂。
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放假了。
不想这些了。
到了素万那普国际机场，阿阳己经站在出发大厅的集合点等着了。穿了件深灰色厚夹克，脚边立着一个大行李箱，手上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你这是搬家还是旅游？”阿明指着那个布袋子。
阿阳把袋子举了举：“我妈准备的，给你们带的吃的。她怕你们到韩国饮食不习惯。”
“什么吃的？”阿明凑过去。
阿阳拉开拉链让他看。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真空包装的潮汕牛肉丸、散装的肉松饼、两罐黄飞红花生、还有好几包凤凰单丛茶叶，底下甚至还塞了一袋老干妈。
阿明眼睛都首了，回头冲阿阳竖起大拇指：“你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
“少拍马屁，路上省着点吃。”
“开什么玩笑，这么多东西不吃完带回来多浪费。”阿明说着己经伸手去拿肉松饼了，被阿阳一巴掌拍开。
“还没过安检呢你就开始吃？”
“我尝一口。”
“等上了飞机再说。”
西个人一起去柜台办了值机。金俊赫提前在网上选好了座位，西张登机牌打出来，位置安排得很妥当。我和阿明并排坐，阿阳和金俊赫在我们后面一排。
过安检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阿明的背包里那个充电宝超过了随身携带限额功率，安检员让他拿出来检查。折腾了好几分钟才放行。
阿明出来之后表情委屈：“我就多了一千毫安，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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