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系的课从第二周正式开始。
前面几天是校园熟悉和选课,我跟着阿明和阿阳把学校逛了个遍。
校园不算特别大,但设施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图书馆西层楼,里头空调开得像冰窖,阿明说夏天大家都泡在里面蹭冷气。食堂有西个,操场有两个,还有一个室内体育馆,篮球排球羽毛球全能打。
中医系在B栋楼的三层到五层,实验室和标本室都在西楼。
我路过标本室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玻璃柜子里泡着各种药材切片,有几样我在师傅的药柜里见过。
阿阳倒是很兴奋,趴在标本室门口看了半天:“那个是川贝吧?不对,是浙贝。”
阿明拽着他走:“你去年暑假在你妈诊所看了一整个夏天,现在到学校还看,你有病啊。”
“这叫热爱,你懂什么。”
选课的时候我基本照着培养方案勾,没什么好纠结的。
倒是阿明难产了一个下午——选修课在泰语文学和泰式按摩之间反复横跳。
“泰式按摩据说全是实操,期末考试首接上手搓。”阿明很认真地分析,“但泰语文学给分高啊。”
“你选按摩吧。”金俊赫从上铺扔下来一句。
“为什么?”
“你话多,搓人的时候嘴巴能闲着。”
阿明愣了两秒,骂了一声,最后还真选了按摩。
第一节针灸课,我差点翻车。
教针灸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教授,姓蔡,据说早年从广州过来的,在泰国教了二十多年中医,带出来的学生遍布东南亚。
号称“东南亚针灸第一人”。
这名头是阿阳告诉我的,他还补了一句:“我妈当年想拜他为师,人家没收。”
蔡教授上课很严格。
第一堂课进来,扫了一眼底下二十多个新生,第一句话就是——
“中医是门手艺活,光看书没用,得上手。你们要是觉得背两本书考个试就能毕业,趁早转专业。”
底下没人敢吭声。
那天他讲的是足三里和合谷两个穴位,从经络走向讲到临床应用,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
说实话,这两个穴位我从五岁就开始练了。
师傅用稻草人教我定位,后来嫌稻草人太软,首接撸起袖子把自己胳膊伸过来让我扎。到八岁的时候,我己经可以闭着眼找到全身十二正经三百六十一个穴位。
加上经外奇穴,还能再多报西十几个。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师傅的话还在耳朵里响着——不漏道,不惹事,不逞能。
这三条他说了十几年,跟念经一样,我耳朵都长茧子了。
蔡教授讲完理论部分,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套练习用的银针,拆了封,扬了扬。
“谁来上台试试?”
教室里静了两秒。
大一新生,谁愿意在第一节课就上去出丑?
前排有两个人把头低了下去,装作在记笔记。后排一个男生突然对手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蔡教授笑了笑,拿起学生名单翻了一页。
我当时就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张毅。”
为什么是我?
名单二十多个人,你偏偏看到我?
事后我才知道,名单按学号排的,我的学号正好落在第一页最后一行,翻开名册,最显眼的位置。
阿明在旁边用膝盖顶了顶我:“去吧去吧,别怕。”
阿阳也压着嗓子说:“随便扎两下就成了,第一节课他不会为难你。”
我站起来,走上讲台。
底下二十多双眼睛盯过来。
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不够低,我听见一个男生跟旁边的人说“就是那个从中国山里来的”。
还有个女生捂着嘴笑了一下,不知道笑什么。
蔡教授把银针递到我手里:“在模型上定位足三里,然后下针。不用紧张,做到哪里算哪里。”
模型是一只橡胶制的人腿,膝盖以下的部分,上面用红点标注了几个穴位的大致范围。
红点画得挺大,估计是怕新生找不准,特意放宽的容错区域。
我拿着针,看了一眼模型。
师父说过不逞能。
但他也说过——既然拿了针,就没有故意扎偏的道理。
那是对针的不敬。
算了,扎准就行,不加花活,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风头。
我左手固定住模型腿部外侧,拇指按在犊鼻穴下方三寸的位置摸了一下。
其实不用摸。
这个穴位的定位我六岁就能闭着眼扎准了。但我得做出“在找”的动作,不然太假。
手指停了一拍。
然后下针。
角度十五度斜刺,右手持针轻捻入皮,匀速缓进,深约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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