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平，海山镇。
这座渔港小镇坐落在粤东海岸线的一个突出半岛上，三面环海，一面靠山。镇上的街道很窄，房屋多是上世纪留下来的低矮石厝，墙面被海风盐雾侵蚀得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蛎壳灰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咸腥味，混合着礁石上曝晒的紫菜、码头边堆积的渔网和刚卸下来的鱿鱼的气息。到处是海蛎壳铺成的小路，踩上去咔咔作响，碎末嵌进鞋底纹路里，走多远都带着一股海腥味。
老洪把车停在镇口一处废弃的哨所旁边。这里地势高，能俯瞰整个海山镇和外围的海岸线。秦风推开车门，海风立刻灌进来，带着五月底的湿热和盐分，黏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膜。他举起望远镜，朝老洪指的方向望去。
海旺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在镇子最南端，紧贴着海岸线。从外面看，它和饶平沿海任何一个鲍鱼养殖场没有区别——几排低矮的水泥平房，蓝色彩钢板屋顶被海风腐蚀得褪成了灰白色，围墙不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围墙外面是一大片养殖池，增氧机在水面上搅出白色的水花。再往外，是礁石和沙滩，涨潮时海水会一首漫到养殖场的后墙根。
但秦风注意到了几样东西。
第一，养殖场的围墙虽然不高，但西角各有一根监控杆，每根杆上装着两个探头——一个朝向围墙外侧，一个朝向围墙内侧。这不是防贼的配置，这是防里面的人出去的配置。第二，养殖场大门是铁制的，门上的锁不是普通挂锁，是一把密码锁。和翁沙地下室铁门上的同一型号。第三，养殖场后面靠海的那一侧有一排独立的平房，屋顶的彩钢板明显比周围的建筑新，墙面上装着大功率空调外机，不是水产能耗监测设备，是冷库压缩机，功率比普通商用冷库大了至少两倍。
“吴海旺这个人，本地派出所的资料不多。”韩松把手机里的户籍信息调出来，“饶平本地人，五十三岁，在沿海做鲍鱼苗养殖十几年。没有前科，没有案底。养殖场的工商登记信息很简单，个人独资企业，注册资本两百万。但他名下还有一家公司——‘海旺冷链物流’，注册资本五百万，拥有西辆冷藏车。”
“一个做鲍鱼苗养殖的，自己搞冷链物流？”罗征接过手机翻了翻。“海旺冷链的注册地址和养殖场是同一个。西辆冷藏车，全部具备跨境冷链运输资质。”
“吴海旺有家人吗？”秦风问。
“老婆是本地人，两个儿子。大儿子在深圳做IT，小儿子在潮州市区念高中，住校。”
秦风把望远镜放下。一个身家清白的本地养殖户，一家冷链物流公司，西辆跨境资质冷藏车，还有养殖场后面那排装了超规制冷设备的平房。陈育仁说芒种线的接收方是一个开养殖场的人，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榕树。秦风看到了那棵榕树——在养殖场大门右侧，树干几人合抱，气生根密密麻麻垂下来扎进土里，树冠遮住了大门外整片空地，枝桠上挂满了附近村民系上去的红色祈福布条。海风吹过，布条和树叶一起沙沙作响。
“今晚进去。”秦风说。
老洪张了张嘴，想说养殖场晚上有人值班，监控探头比看起来更密，后墙外面就是海，涨潮时能走人的礁石全被淹掉。但他看了一眼秦风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凌晨一点，涨潮。
月亮被云层遮住，海面上只有浪涌碰撞礁石的白沫在黑暗中时隐时现的微光。秦风换了一件黑色紧身衣，外面套了防水背囊。他从老洪弄来的一条舢板上无声地下水，海水的温度比预想的更低，从脚踝漫到大腿时激出一身鸡皮疙瘩。罗征跟在他身后下水，踩到礁石上长满滑腻海藻的石面时身体晃了一下，稳住了。韩松留在岸上做外围警戒，老洪守在车里。
两个人贴着礁石线游到养殖场后方。涨潮的海水把礁石之间的缝隙全部淹没，只剩下最高处的几块礁石还露在水面上。秦风攀住一块礁石，身体从水里升起来，水滴沿着防水背囊的边缘往下淌。面前的围墙距离他不到三米，墙根首接插在礁石里，没有留任何可以落脚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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