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在前,灵堂内的死寂,能掐出血来。
林承业立在棺木旁,泪水早己风干,只剩下眼底的冰冷与执拗,周身的悲痛化作利刃,首指在场每一个心虚的族人。
父亲脖颈上那两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也彻底撕碎了林家坳所有人精心编织的谎言。
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没有任何推脱的可能。
失足落水?
意外身亡?
全是狗屁!
全是为了掩盖谋杀真相的拙劣说辞!
林承业缓缓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动作沉稳,眼神迅速恢复理智,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是崇尚新思想新科学的,讲逻辑,重实证,凡事以证据说话,此刻悲痛归悲痛,他更要冷静分析,揪出凶手,理清所有疑点。
他俯身,再次仔细查验父亲的尸身,目光精准,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将所学的常识尽数用上,一步步推演案发的全过程。
“溺水身亡者,口鼻必有泥沙,肺部积水,面色青紫,会有剧烈挣扎的痕迹,周身多有磕碰擦伤。”
林承业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像是在宣告定论,又像是在当众拆穿骗局。
“我爹,口鼻干净,无半分泥沙;周身无磕碰擦伤,无挣扎痕迹,绝非落水后挣扎致死;面色苍白,并非窒息溺水的青紫色,唯独脖颈处,有致命扼痕与勒痕,力道极大,首指要害——”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扫过脸色惨白的族人,语气铿锵,掷地有声:“我爹,是先被人扼住喉咙,再用绳索勒颈,活活窒息而亡,死后被人抛入后山溪潭,伪造落水假象,彻头彻尾的谋杀!”
一句话,盖棺定论。
将父亲的死因,彻底钉死在“谋杀”二字上。
话音落下,灵堂内瞬间炸开,却不是议论,而是压抑的倒吸冷气声。
族人个个面如死灰,浑身发抖,不敢与林承业对视,要么低头垂目,要么眼神躲闪,那份刻意伪装的镇定与悲伤,彻底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真相后的慌乱与恐惧。
林老太爷拄着乌木拐杖,手指不停颤抖,拐杖头戳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他浑浊的老眼,不敢看棺中的林敬山,更不敢看林承业那双满是质问与冰冷的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一生看重林家名望,死守宗族规矩,妄图用谎言掩盖一切,保住林家的名声,可如今,铁证如山,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开,他引以为傲的宗族颜面,碎得一文不值。
林忠站在人群后方,神色最为慌乱,眼神阴鸷不定,下意识往后缩,想要避开林承业的目光,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衫上。他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心虚,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最清楚,林承业说的全是真相,那两道致命伤痕,正是他亲手所为!
本以为抛入溪潭,伪造意外,再联合族老封锁消息,等远在省城林承业归来,早己下葬,真相会永远掩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学洋学问的年轻人,竟然准时回到家族,竟如此刚硬,不惜对抗全族,强行开棺,还精准找出了致命证据!
林秀莲姑姑捂着脸,失声痛哭,泪水顺着指缝流淌,她早就知道家主死得冤,却不敢说,不敢反抗,如今看着棺中惨状,看着林承业孤绝的身影,满心都是心疼与自责。
“你们都看见了,都听见了!”
林承业厉声大喝,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失望,扫过在场每一个族人,“我爹一生温和,待你们不薄,族里大小事,他从未推脱,处处为族人着想,可你们呢?他被人残忍杀害,你们非但不帮他查真凶,反而联手撒谎,帮着凶手掩盖真相,你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从我踏入林家坳开始,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乡亲族人避之不及,个个神色慌张,言辞躲闪,我就知道,所有人都在撒谎,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却偏偏要把我爹的死,说成一场意外!”
“你们对得起他的付出吗?对得起同族血脉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声声质问,字字诛心,震得灵堂嗡嗡作响,也震得族人无地自容,纷纷低下头,满脸羞愧。
没有人敢回应,没有人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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