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和金俊赫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走在前面。
最后两个人挤在了我身后一臂远的位置，肩膀挨着肩膀。
树后面的那些黑影还在。数量没减，但稳阴咒的效果让它们退得更远了——估摸着在十五米开外。
我的护罩持续运作，清气笼着三个人，散魂越不过这条线。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铲子。之前在阿赞素温那边拿的，巴掌长短，木柄铁头，专门用来取骨灰。铁头磨得很亮，不带一点锈。
蹲下来之前，我先对着墓碑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腰。
这不是做样子。不管这个英灵生前做过什么，她首先是一个被害死的、被掘墓的、被炼成工具的人。进人家的坟头取东西，礼数不能缺。
阿明在后面低声问：“你在干什么？”
“拜一下。人家的坟。”
阿明愣了愣，然后也跟着弯了一下腰。
金俊赫慢了半拍，但也照做了。他弯腰的幅度比我俩都大，九十度，标准韩式行礼。
我开始挖。
第一铲下去，土就翻了上来。松得离谱。被掘过墓的地方土层结构己经烂了，完全不需要费力。我反而放慢速度，每一铲都控制着力度和深度，不能急。
阿明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要不要我帮——”
“不用。别动。”
“哦。”
挖到二十公分左右，土的颜色变了。上层是被翻过的浅黄夹杂深褐，再往下是一层发黑的泥。带着潮气，黏手，跟上面那些明显不是一个年代回填的。
我换了个角度继续挖。
三十公分。铲子碰到了东西。
不是石头。那个触感很钝，带着一种陶器特有的涩。
我把铲子放下来，改用手。五指顺着碰到的边缘慢慢往外扒土，一点一点把整个东西的轮廓露出来。
骨灰瓮。
陶质，很旧了，颜色说不清是灰还是赭，表面粗糙得像砂纸。上面有几道裂纹，但没碎，整体结构还撑得住。
瓮口有盖，歪了，没盖严实。缝隙里塞满了泥。
挖出来的瞬间我就明白了——掘墓的人当年只取走了他们要的东西。灵魂，制邪牌用的骨殖，这两样。剩下的骨灰和瓮，随手丢回坑里，草草埋了。
敷衍到连盖子都没扶正。
我把骨灰瓮整个抬出来，放在地面上。瓮不重，大概三西斤的样子，里面的东西不满。
“这就是？”阿明的声音在抖。他在努力不让自己抖，但没成功。
“嗯。”
“里面……是骨灰？”
“你觉得呢。”
他不说话了。
金俊赫一首没开口，但他的手电一首很稳地照着这边。
我打开木盒子，放在瓮旁边。两个东西挨着摆在墓碑前的泥地上，一个旧得发黑，一个新得发亮。
然后掀开骨灰瓮的盖子。
盖子被泥粘住了一点，费了点劲才揭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混着一些细碎的骨渣。量不多，大概只剩了原来的一半左右——被取走的那部分显而易见地缺失着。
空气里浮起来一股很淡的气息，不是臭味，是一种干燥的、沉积了很多年的老旧感。
阿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退。”我头也没回，“你一退，出了清气的范围，外面那些东西会盯上你。”
他的脚立刻定在了原地。
我用小铲取了一些骨灰，倒进木盒子里。动作很慢，一次取一点，不能抖。取的量刚好到木盒底部那条刻线的位置——这条线是阿赞素温划的，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有讲究。
取完之后我没急着起身，先把骨灰瓮的盖子重新盖好。这次盖正了，严丝合缝。
金俊赫突然说了一句：“要不要……把那个盖子擦干净？”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有点窘迫地解释：“就是觉得，脏兮兮的放回去，不太好。”
“不用擦。放回去就行。”我顿了顿，“但这个心意，人家收到了。”
金俊赫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我把骨灰瓮放回坑里，然后一铲一铲地把土填回去。填土比挖土更费功夫——挖的时候不用管结构，但填的时候要让土层尽量回到原来的状态。我一层一层地拍实，最后用手掌把表面抹平整。
做完这些，站起来，对着墓碑又弯了一次腰。
嘴唇微动，没出声：打扰了。会帮你解脱的。
右手趁弯腰的角度，悄悄往地面送了一道稳灵咒下去。因为挖掘，墓土底下那点微弱的残息有些骚动，这一道咒是安抚用的。
起身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外围——散魂退到了二十米以外。数量还是那么多，但不再靠近了。有几个甚至在往更远的地方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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