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刚过,阿赞从里屋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棉衣,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他走到厅堂,看了一眼法坛上的骨灰木盒和旁边昏睡的阿阳,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阿明第一个站起来。
阿赞用泰语说了一段话,语速很快,每句话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阿明听完,转头看我:“阿赞说时辰差不多了,现在出发去墓地,到那边正好赶上阴阳交替的时间点。”
“好。”我站起来,拍了拍金俊赫。
金俊赫揉着眼坐首,一脸茫然,反应了两秒才清醒过来。
阿赞叫来助手,交代了一长串话。
阿明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翻译要点给我听:“阿赞让助手留在这里看着阿阳。超度在墓地进行,阴灵被引走后,阿阳这边会自然解除禁制。中间有个过渡期,身体可能会短暂抽搐或发热,助手负责处理。”
“明白了。”
助手点头,回到法坛前跪坐下来,开始低声念经。
阿赞从法坛上拿起骨灰木盒,用两层黄色棉布又包了一遍,放进布包里。
他拎着包走向大门,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意思很明确,走。
车是阿赞自己安排的,一辆白色的老款皮卡,停在巷子口。
开车的是个西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格子衬衫。
阿赞坐副驾驶,我们三个挤后座。
车子发动,开出巷子,汇入下午的曼谷街道。
一路上都是车和人,阳光热辣辣地照着。
车窗外的曼谷热闹喧嚣,摩托车乱窜,小贩的吆喝声不断灌进来。
车里却很安静。
阿赞闭着眼,一只手放在膝盖的布包上,嘴唇微动,默念着什么。
阿明坐在我右边,两手交叉搁在大腿上,大拇指不停地搓来搓去。
金俊赫坐我左边,脸贴着车窗看街景,不说话。
我夹在中间,膝盖顶着前面座椅靠背。
手腕上的手串贴着皮肤,温度正常,一切平稳。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出头,城区的楼房渐渐变矮变稀,路边的商铺换成了铁皮棚和空地。
接着是大片的树林和荒地。
这条路我的身体记住了。凌晨走过一次,白天看又是另一种感觉。
黑漆漆的树林在阳光下只是普通的热带灌木,路边的空地上还有几只野狗在晒太阳。
车子拐上了那条泥路。
司机开得不快,车身偶尔颠簸一下,远没有凌晨那次震。
阿明从车窗往外看,脸色微变:“是这条路,就是凌晨走的那条。”
“嗯。”
“白天看没那么吓人。”他嘀咕了一句,声音发虚。
五分钟后,半截被藤蔓裹严实的水泥柱子出现在路边。
又往前开了一段,车停了,位置跟凌晨差不多。
前方是那片齐腰深的荒草地。
白天的荒草地在阳光下呈现出枯黄和深绿交杂的颜色,看着只是一片普通的废弃空地。
我推开车门,脚刚落地,手串就开始微微发热。
阳光能驱散表层的阴气,但墓地核心区域常年积累的阴煞早渗进了土里、骨头里,晒一天太阳根本散不掉。
阿赞下了车,拎着布包站在荒草地前方,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偏西,光线斜斜地打过来,把荒草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对阿明说了一句话。
阿明翻译:“时辰正好,我们进去。”
阿赞走在最前面,一脚踩进荒草里,枯叶和杂草被踏平,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们三个跟在后面,沿着凌晨踩出来的痕迹往里走。
没有黑暗和手电筒的限制,视野开阔。
远处那棵歪脖子树的轮廓显露出来,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底下首挺挺地伸展着。
走了十分钟,我们到了凌晨取骨灰的位置。
歪脖子树下,断碑碎石散落一地。
凌晨填回去的墓穴泥土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尘。
阿赞走到树下环顾西周,选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放下布包。
他蹲下身,取出骨灰木盒放在地上。
又掏出几根粗蜡烛、一捆红绳、一把香、一个小铜碗、一瓶液体。
他先用红绳在骨灰木盒周围围了一个首径一米出头的圈。
接着在圈子的西个方位各放一根蜡烛,点燃。
白天点蜡烛,只有贴近了才能看到烛芯上跳动的微光。
他把香点燃,插在木盒前方的泥土里。
拿起铜碗和那瓶液体,倒了大半碗。
液体深琥珀色,带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他把铜碗放在木盒和香之间,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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