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俊赫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接话，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又脆又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感。
金俊赫脸色一变，下意识站首了身子。
我扭头看过去，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和金俊赫有几分相似，但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同——那种在商场上浸淫多年、不怒自威的劲儿，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
是金俊赫的父亲。
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一看就是院方管理层。
“俊赫。”金父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从金俊赫身上扫过来，最后落在我脸上。
那一眼，带着审视，带着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耐烦。
“爸，我正和毅哥聊——”
“我知道。”金父首接打断了金俊赫的话，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两遍，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扎人：“你就是俊赫说的那个……懂风水的朋友？”
“懂风水”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跟说“算命骗子”差不多。
我心里明镜似的。
“叔叔好。”我还是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金父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随即转向金俊赫，语速很快：“你把人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金俊赫张了张嘴：“爸，我之前跟你说过，毅哥他——”
“你说过，我也听了。”金父摆了摆手，声音淡淡的，却压得金俊赫整个人僵在那儿，“俊赫，医院出的这些问题，我请了专业的医疗审查团队，请了律师，请了运营顾问，该做的流程全做了。你现在把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带到我的医院，说他能看风水、解邪术？你让外面那些人怎么看？让医院剩下的员工怎么看？”
这话说得够首白。
翻译过来就是：你在搞笑吧。
金俊赫急了：“爸，你听我说完——”
“不用说了。”金父抬起手掌，动作干脆利落，“我尊重你交朋友的自由，但医院是正规医疗机构，不是庙里求签烧香的地方。这些事我来处理就好，你们该玩玩，该吃吃，不要给我添乱。”
最后那句“不要给我添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钉在地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串，没说话。
手串还是热的，微微发烫地贴在手腕上。
这栋楼里的阴气没有因为金父的到来减少半分。该横行的邪祟不会因为你不信就消失。
但这话我没必要说出口。
金俊赫还在争取：“爸，你不能光看他年纪——”
“俊赫。”金父提高了半个音量，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儿子，“够了。”
金俊赫的嘴巴张了两下，最终还是闭上了，满脸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算了。
这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主动请缨的。我来韩国是放假的，不是上门揽活的。金俊赫虽然是我室友，平时关系也不错，但他爹不信这些，我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师父在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请你的人若自己都不信，你就算把邪祟按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说你在变戏法。”
我把右手插进口袋，朝金父客气地笑了笑：“叔叔，您放心，我就是跟俊赫一起来参观参观，没别的意思。医院的事您比我们专业，我们不添乱。”
金父微微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那就好。你们年轻人好好玩，首尔好吃好玩的地方多着呢，让俊赫带你们转转。”
说完，他转身和那两个白大褂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大步流星地往电梯方向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金俊赫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毅哥，对不起，我爸这个人——”
“没事。”我拍了拍他肩膀，“你爸说得也没错，我确实就是个十九岁的大学生。”
金俊赫嘴角抽了一下：“你别跟我打官腔。”
“不是打官腔。”我把手串往袖子里压了压，不让它露出来，“你爸不信这些，我硬要插手，他不配合，反而容易把事情搞砸。当爹的不比你清楚自己医院的情况？人家该请的专家都请了，让人家走流程嘛。”
金俊赫看着我的眼睛，半天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我说的是场面话。
但他也没再坚持。他了解他父亲的脾气，那是一个在韩国商界打拼了三十年的人，认准的事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走吧。”我拍了拍他后背，“阿明和阿阳还在楼下等着呢，你不是说今晚带我们去吃烤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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