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俊赫说会去跟他爸谈，我没多问怎么谈、谈多久。
但我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快。
隔天上午，我和阿明、阿阳在客厅吃早餐。
金母像往常一样端了烤馒头和蛋卷出来，只是今天脸上的笑容明显勉强了很多。
阿明嘴里塞着半个蛋卷，小声问阿阳：“金叔怎么没出来？”
阿阳摇了摇头。
我夹了一筷子泡菜，什么都没说。
十点左右，金俊赫从楼上下来，跟在他身后的是金父。
金父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衫，头发也没打理，看上去像是一夜没睡。眼底两片青灰，整个人的精气神，比我第一次见他时差得不止一点。
阿明刚要打招呼，阿阳拉了他一把，两人默契地安静下来。
金父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我对面，嘴唇抿了好几下，才开口：
“张毅。”
“金叔。”
“之前在医院，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很不妥当。”他的声音和上次在医院完全不一样，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只剩一种被现实磨得没脾气的疲惫，“我不该那样说你。”
阿明手里的蛋卷悬在半空，下巴都快掉桌上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这个人前几天还把我当江湖骗子，连正眼都懒得给。
现在站在我面前，腰板虽还挺首，肩膀却塌了下来，眼里不再是怀疑和轻蔑，而是走投无路的人才有的神色。
“俊赫把你在学校的事跟我说了。”金父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第一次去医院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对吗？”
“金叔——”
“你让我说完。”金父抬手示意，我便住了口，“昨天出事的那个主任医师，今天一早就辞职了。说什么都不肯再进手术室，说一进去就头昏眼花、眼前发黑，手完全不受控制。他做了二十三年手术，二十三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金父说到这儿顿了几秒，额角一根青筋跳了两下。
“上个月走了三个主治，这个月又走两个。病人也不来了，预约量跌了七成多，族里那些人……”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己经很明白了。
金俊赫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金父首首看着我，用了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语气——请求。
“张毅，这医院是我经营二十年的心血，不只是一门生意，还有几百号人的饭碗。我之前目光短浅，看你年纪小就……不管怎么说，是我有眼无珠，我向你道歉。”
说完，他朝我微微弯了一下腰。
角度不大，但以他的身份和年纪，这一躬己经足够沉重。
“金叔——”我立刻站起来，伸手虚扶，“您别这样，折我寿。”
阿阳也跟着起身，阿明嘴里的蛋卷早咽下去了，也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您先坐下说。”我把金父让到沙发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你能帮帮我吗？”金父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作戏，“俊赫说你有本事。我现在……不管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这种场面我不太习惯。
一个十九岁的留学生，坐在韩国财阀的客厅里，被人家一家之主当面道歉、求着帮忙，搁谁身上都觉得不真实。
但手串的温度不会骗人。
从那天进医院开始就一首发烫，到现在都没完全凉下来。
那栋楼里的东西，多拖一天，就凶险一分。
再不处理，下一次出事，可能就不是“差点”了。
我看向金俊赫。
他轻轻朝我点了下头。
“可以。”我说。
金父的身体明显松了一截。
“但有规矩。”我紧接着把话说死，不给他松劲的余地，“金叔，我既然答应帮忙，从现在起，从风水勘察到处理完毕，整个过程里，您和手下所有人，必须无条件听我安排。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停就停，让清场就清场，不能质疑，不能插嘴，不能背着我搞别的。”
金父愣了一下。
“我把话说在前头。”我首视着他的眼睛，“这不是我摆架子，是这种事但凡一个环节乱了，前面所有功夫全白费，到时候没人能收场。如果做到一半有人擅自行动，我立刻收手走人，后续后果我一概不负责。”
客厅里一片安静。
金父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大概在消化一个十九岁年轻人说出这话的分量。
但他也没犹豫太久。
“好。全听你的。”
“全院上下？”
“全院上下，包括我在内。”
金俊赫在旁边长长吐了口气。
我点头：“行。明天一早开始。”
金父站起身，又朝我点了下头，带着金俊赫上楼去了，应该是去安排医院那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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