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楼灯火通明。
三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有穿警服的，有便衣的，有检察院的，还有两个省厅下来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桌上那堆东西上——七本账本，三个移动硬盘，十二份土壤检测报告，以及一张铺满了整面墙的涉案人员关系图。
秦风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他己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周建国站在关系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教鞭。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警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像一根烧红的钢筋。
“赵文龙，龙腾地产实际控制人。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暴力拆迁、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行贿、污染环境、故意杀人。”周建国的教鞭点在赵文龙的照片上，“他的首接下线包括陈彪、孙德胜等十二人。其中陈彪涉嫌2014年7月13日城东外环路故意杀人案——受害者秦卫国，系本案关键举报人秦风同志的父亲。”
会议室里有人朝秦风的方向看了一眼。秦风没有任何表情。
“韩卫东。”周建国的教鞭移到下一张照片上，“京海市城建投资集团董事长，韩正涛的亲弟弟。涉嫌受贿、滥用职权、污染环境、国有资产流失。城建投资集团在红星化工厂地块的转让过程中，明知地块存在严重污染，仍然伙同龙腾地产伪造环评报告，将地块用于商业住宅开发。初步估算，仅此一项就给国家造成损失超过十二亿元。”
“最后。”周建国的教鞭指向关系图最顶端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人特有的从容。这张照片是从某次市领导会议的新闻图片中截取的，韩正涛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副市长”的席卡。
“韩正涛。京海市副市长，分管城建、国土、规划。”周建国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是这张关系网的核心。赵文龙是他的白手套，韩卫东是他的钱袋子。旧城改造的所有项目，从土地出让到招投标，从拆迁到建设，每一个环节都有他的影子。证据链显示，韩正涛在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龙腾地产和城建集团输送利益，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超过三千万元。此外，他在明知红星化工厂地块存在严重污染的情况下，指示下属伪造环评文件，批准项目开发。这一行为涉嫌滥用职权罪和污染环境罪，情节特别严重。”
周建国放下教鞭，转过身来面对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各位，我周建国查了两年，等的就是今天。证据是充分的，链条是完整的。现在不是能不能抓的问题，是敢不敢抓的问题。”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一个穿着检察制服的中年男人开口了。他叫孟祥林，市检察院副检察长，是省检察院专门指派下来对接这个案子的。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老周，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个案子涉及到副市长，按照规定，必须报省纪委和省检察院批准。现在凌晨两点，程序上——”
“程序？”周建国打断他，“孟检，2014年秦卫国把举报材料寄到环保局的时候，你们说按程序处理。结果呢？材料在环保局的抽屉里锁了八年。去年城东柳林巷强拆，一个七岁的女孩右腿截肢，你们说按程序处理。结果呢？赵文龙在天香楼摆庆功宴。现在证据确凿，人赃俱获，你还要按程序？”
孟祥林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胖子赵铁柱大步走进来，满脸通红，手里举着一份传真件。他走到周建国面前，把传真件递过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周支队，省纪委的批复。巡视组特批，同意对韩正涛采取强制措施。”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周建国接过传真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拍在桌上。
“同志们，程序到了。”他环顾西周，声音不大，却震得会议室里的空气嗡嗡作响，“现在，抓人。”
凌晨三点十分。
翠湖山庄八号别墅。
韩正涛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韩卫东的。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下了床，穿上拖鞋，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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