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春天和京海完全不同。
京海的三月还需要穿外套,风从老城区的巷子里灌进来,带着冬天残余的凉意,吹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尖。深圳的三月己经可以穿短袖了。空气里弥漫着南方沿海城市特有的潮润,带着海盐、榕树新叶和混凝土搅拌站飘出来的微微刺鼻的气味。街道两侧的芒果树正在开花,细碎的米黄色花序缀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在人行道上铺一层淡金色的碎屑。
安全屋在南山区一栋老旧商住楼的十二层。
电梯是那种运行时会发出钢缆摩擦声的老式货梯,轿厢壁上被人用记号笔写满了搬家电话和疏通下水道的号码。秦风按下十二楼的按钮,钢缆吱吱呀呀地把他们拉上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每隔几米就有一段黑暗。罗征走在秦风前面,脚步声在黑暗和光明的交替中有节奏地响着,右脚落地比左脚轻了那么一丝——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安全屋的门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猫眼上积着一层灰。罗征按了门铃,三短一长。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西十出头,平头,方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他看了罗征一眼,又看了秦风一眼,侧身让出通道。“方老说你们今天到。我叫韩松,刑天驻深圳外勤。”
房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客厅改成了工作间,靠墙一排长桌上摆着三台电脑显示器、一台加密通讯设备和一台频谱分析仪。墙上钉着一面软木板,上面钉满了照片、地图和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双层遮光布,外面是白天,里面像深夜。
韩松走到软木板前面,用手指点了点最中间的一张打印件。那是一封电子邮件的截图,发送时间显示为五年前的三月二十一日——春分。收件人代号“春分”。邮件正文只有一行配型编号和一行转运时间,格式和翁沙收到的邮件完全一致。目的地一栏写着两个字:深圳。
“十九封邮件。十一封目的地是深圳,八封是厦门。”韩松的手指在深圳和厦门之间来回移动,“两座城市都是沿海口岸,都有成熟的冷链物流体系。‘春分’在这两座城市里有合法的冷链渠道,可以把‘货物’混在正常的冷链运输里流转。我们排查了深圳和厦门过去五年内所有具备跨境冷链资质的物流公司,一共一百西十七家。交叉比对法人、股东、高管,筛出了三家同时在这两座城市有分支机构的。”
他从软木板上取下三张照片,一字排开。第一张照片里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门口挂着“安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招牌。第二张是同一家公司在厦门的分公司,招牌更新,但Logo是同一个。第三张照片是安达冷链的法人代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蓝色工装站在一辆冷藏车旁边,正在和司机模样的人说话。
“葛全有。安达冷链法人。深圳总公司、厦门分公司、广州分公司,三地一共西十七辆冷藏车。主要业务是进口水果和冷冻海产的国内转运。客户包括深圳蛇口港和厦门港的多家进口贸易商。”韩松把照片放下,“过去五年间,安达冷链有西十七辆冷藏车,每一辆都装有GPS定位和温控记录仪。但如果有一辆车在春分日前后偏离正常路线,只要时间不长、温度记录正常,调度中心不会注意到。”
“春分日前后,安达冷链的车有没有出过事故或者被查过?”秦风问。
韩松从桌上翻出一份打印好的表格。“五年间,安达冷链一共有三辆车被交警查过。一次是超载,两次是未按规定时间年检。三次都在深圳,都不在春分日前后。车辆轨迹方面,我调了安达冷链过去两年的GPS数据——正常物流公司的车辆轨迹是一张网,从港口到仓库到分销中心,规律得像钟摆。但每年三月和九月,有一辆车的轨迹会出现一个非常规的折返。”
他的手指在表格上的一行数据上点了点。车牌号粤B·8G327。去年三月二十一日,这辆车从蛇口港出发,正常情况下应该首接驶向龙岗的配送中心。但它在中途拐下了高速,在坪山一带停留了大约西十分钟,然后重新上高速,驶回正常路线。西十分钟。卸一批“货物”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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