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看守所。
秦风上一次来这里是在韩正涛案收网之后。那时候他作为证人配合调查,在一楼的值班室里做过一份笔录。值班室的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红色标语,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烟头,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泡面混合的气味。他在那里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对这座建筑内部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记忆。
这一次不同。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很沉闷,像一记被捂住的重锤。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的铁栅栏后面,光线被切割成一条一条的,落在灰绿色的水磨石地面上。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比值班室更浓,浓到发苦,像要把所有的活人气都压下去。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摄像头,黑色的球形罩子里,红色的指示灯缓慢地闪烁。
狱警走在秦风前面,腰间的钥匙串随着步伐发出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他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停下来,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十分钟。”狱警推开门,“我在外面等你。”
秦风走进去。
审讯室不大,十平米左右。西面墙壁都包着灰色的软包材料,防止嫌疑人自伤。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被铁网罩着,光线惨白而均匀,把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照得没有影子。房间中央是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铁桌,桌面上焊着两个铁环——用来固定手铐的位置。桌子两侧各有一把铁椅,同样固定在地面上。
陈志强坐在其中一把铁椅上。
他穿着橙色的囚服马甲,里面是一件灰色的保暖内衣,领口磨出了毛边。三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挖掉了。金丝眼镜还戴着,但镜片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贯到右下角,用透明胶带粘着。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没有韩正涛案发前的那种精明和油滑了,只剩下一种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动物特有的麻木和警觉。
他的手腕上戴着手铐,手铐的铁链穿过桌面上的铁环,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看见秦风进来,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在黑暗里突然被光照到的猫。
“你是谁?”陈志强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不说话形成的干涩,“我的律师呢?”
秦风在他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检察院的。”他说。
陈志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表情。
“那你来干什么?我的案子己经移交检察院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韩正涛的事,赵文龙的事,盛宏贸易的账目,我全都认了。还要我怎么样?”
秦风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铁桌上,推到陈志强面前。
照片上是那辆冷冻厢式货车。车厢夹层被撬开,里面的景象被闪光灯照得惨白。照片的拍摄者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取景冷静而精确,没有任何多余的构图,只是忠实地记录下了夹层里那些年轻女性的姿态。她们蜷缩着,挤在一起,像一束被强行捆扎起来的花,在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剪断了根茎。
陈志强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本来就很白,现在变得更白了。不是恐惧的那种白,是血液从皮肤表面退潮一样的白。他猛地移开目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不认识这个。”他的声音发硬。
“你认识。”秦风的声音不高,“这辆车的货运单据上,发货方写的是缅甸曼德勒一家玉石公司。收货方写的是京海盛宏贸易有限公司。你的公司。”
陈志强的手铐链条碰撞桌面,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响声。他的手指在发抖。
“那是……那是韩正涛的生意。我只是个挂名的法人。所有的事都是他让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志强。”秦风打断他,声音像一把极薄的刀切入冻结的油脂,“韩正涛和白象集团的资金往来,最早的一笔是在六年前。而你和白象集团的资金往来,最早可以追溯到九年前。”
陈志强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九年前,韩正涛还在京海市住建局当处长。那时候他连赵文龙都不认识。而你,陈志强,己经在替白象集团洗钱了。”秦风的声音始终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审讯室惨白的空气里,“盛宏贸易是你一手注册的。白象集团在境内的渠道,是你一手建起来的。韩正涛是后来才被你拉进来的——不是他控制你,是你把他当成了一把更大的伞。”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58书院 加入收藏。《战神在都市》— 一贫如洗两袖清风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